有时尘封的往玻璃桥往事(二易购娱乐
  • 作者:admin
  • 发表时间:2017-12-31 18:33:00
  • 来源:未知
  人这一辈子,一帆风顺者少之又少。岁月之路的平坦与多舛都是相对而言,这取决与每个人对生活的态度。有的人看重结果,而有的人则要享受过程,领略一路风景。
  初春时节,咋暖还寒。劳作的人们为了方便,已经开始脱下棉袄换绒衣了,稍微年轻一点的人穿的更单薄些。
  一天中午,正准备开饭。忽然听到有人在喊“王书记,我又给你带来一个人干活。”话音刚落,公社保卫干事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大家的目光聚集在一个方向,我也放下手中的饭铲子向外看去。
  进来这两个人的衣着差别太大了。保卫干事干净利落,皮鞋铮亮。再看身后这个人,咳,再落难也不过如此,中等个子有些瘦弱。黑色的棉袄袖口露着棉花,已然没有白色。坦露着前胸。衣服好像没有扣子,用一根麻绳系抿在腰间,算是遮住了腹部。棉裤的裤裆快到膝盖了。脚上的旧大头鞋上没有带子,趿拉着。头发乱草一样看不到耳朵,下颚向上翘着,黏在一起的胡须有寸长。只有一对闪光的小眼睛镶在黑乎乎的脸上。灰尘蒙面已经看不出这个人的大概年龄。 邋遢到极致。唯一抢眼的是,手里提着一个乐器的口袋。看口袋的长短我猜应该是小提琴。
  “老刘!”不知谁喊一声。这个人马上转过头寻找着声音,然后露出一口小白牙。嘿嘿的笑起来。看来场里有几个人认识他。“老刘你不好好接受改造,咋弄成着熊包样啊。”说话的是我们的党支部书记。“嘿嘿!”老刘有些尴尬咧着嘴,咽了口吐沫。
  “开饭啦!”我看这样等下去,饭菜都凉了。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嗓子。人们这才意识到还没吃饭。
  这位“老刘”到来,人们好像并不感觉陌生。有几个农工先后到窗口争着要给他买饭。他站在一旁还是嘿嘿的笑着。“老刘你还傻站在干啥,还不弄点水洗洗脸。”书记又发话了。“噢,马上洗。”他答应着拿起一个脸盆到灶房来舀水。“您好,”他跟我打着招呼,“您好,”我回应着。“以后要给您添麻烦了。‘’说着露出一口小白牙。听上去好像是北京口音,语气的斯文与他的衣着打扮谬之千里。“没关系。”我一边打饭一边应和着。
  饭后,有几个农工没有休息。老刘搬把椅子坐在地中间,有人开始帮他剃头。还有人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让他换上。
  过一会他再到灶房舀水时候,我正在刷碗。抬头看他一眼,哈,这个人还是刚才那个“老刘”吗?蛮精神的样子,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。常言说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。”我感觉饭后一个小时的功夫,就得重新认识。
  和我一起做饭的社员告诉我说,这个人是右派,原来是一个电影制片厂乐团的,北京人。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就下放到我们公社。后来媳妇嫌这里太艰苦,与他离婚并把孩子带走。现在就他孤身一人呆在这里。公社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人。听说,他住的土坯房前几天塌陷了。现在没地方住,公社把他安排到这里。
  也可能是我家庭出身不好的关系,我对这个“右派分子”不以为然。没有半点歧视心里,反倒有些同情他的遭遇。
  林场的作息时间是周一至周六农工不许回家,吃住在场。周日放一天假,同城里上班一样,书记场长也都不回家。但是他们领导是这样要求,实际上经常去公社开会,自然也就不经常回场里住。 对于我们这群知识青年来说,怎样要求都无所谓。反正与我们无关。
  劳作一天的农工们晚饭后还是挺枯燥的,平时,不甘寂寞的人就是打扑克,下棋之类的。有的人干脆就开始睡觉。我们女生也是一样,洗漱后就准备睡觉。忽然,一缕琴音传了进来,是小提起的声音。悠悠扬扬,虽然如泣如诉,却也令人荡气回肠。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,但是,这种声音对于我们这些文化生活极为贫瘠的人来说,足以是天籁。我们私下议论着这个新来的老刘。
  琴声仍在继续,没有了男人们平时那时而声嘶力竭的吼声。下棋敲桌子的噼啪声,连走动的声音都没有。
  月光如水,照进窗棂,琴声中仿佛有个白色的精灵在随风飘舞,又好像一朵朵鲜花在绽放,流淌着音乐的芬芳,真的醉了。一首再一首的旋律萦绕耳畔。如山间的清泉汇入了我们的脑海。。。。。。
  伴着琴声入眠,这一夜睡的好香。
  以后的日子,老刘白天与农工们一起出去劳动,衣着上有了大家的接济,利索很多。吃饭时候有说有笑。看上去与其他农工一样。只是在谈吐上要比农工文雅很多。没有人把他当作改造对象和怀有敌意。而且都乐于每个夜晚都能听到他的琴声。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曲子。就是感觉很沉醉。
  有一天晚上,老刘忽然拉起了一个我们大家熟悉的曲子,“天上布满星”。凄凄惨惨,催人泪下。我们几个女生被琴声感染了,有了轻声的抽泣。这首曲子他反复拉着。后来才知道,他母亲在北京病故了,而他却不能回去看一眼。这对戴罪的他该是多么大的精神摧残。
  时光转眼到了1977年初春,公社送来一封寄给老刘的信,大家中午回来吃饭时,老刘立马拆开,眼睛放着光的看着。忽然,放声大哭起来,这种哭声只能用咆哮的江水,或者泄洪般的模样来形容。大家先是诧异,惊愕。有人手快拿起信纸看着。“给老刘平反啦!”不知谁喊了起来。顿时,整个饭厅沸腾了。大家把老刘举起来抛向空中。他尖叫着又哈哈大笑。彻底颠覆了往日的平静和斯文。那个下午谁也没出工,虽然在播种季节。
  在书记的指示下。晚饭改善伙食给老刘饯行,把正在下蛋的两只母鸡杀掉了。又买了一桶白酒。
  酒过三巡,老刘打开了久违的话匣子。原来他是电影制片厂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。“四清”运动中,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说了几句对运动不满意的话,后来传到了领导那里,就被扣上了右派的帽子。在文化大革命中多次被批斗后,遣送到这里接受改造。
  饭后,老刘说:“我用一首我最喜欢,大家也能接受的曲子,来表答这段时间大家对我的关怀和照顾。我感谢命运给我这段过往,让我退去了曾经的狂妄和傲慢。是你们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善良和淳朴。这种磨难充实了我的岁月,再回首时会感觉到另一种辉煌。我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最快乐的时光。一曲《梁祝》送给大家。”
  美妙的音符在老刘的琴弦上缓缓流淌开来,琴声如诉。对他而言是千帆过后极目的清明,也是隔身沧海沉淀所有的恩恩怨怨。是在用琴声慢慢抚平岁月里留下的屡屡创伤。

文章来自:http://bbs.tianya.cn/post-feeling-4324543-1.shtml易购娱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