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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时间:2018-01-13 16:3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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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故乡烟雨中
  在我走过的这十几年人生,我几乎没有离开过我的家乡——汕头。没有游子的经历,自然就没有望月思乡的惆怅,因此于我而言,是无所谓故乡的。但我又常常泛起一种近乎乡愁的情感,只因为记载童年的地方,才是灵魂的“乡”。爸爸工作的冷冻厂,有我酸涩而甜蜜的童年,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故乡,却只能留在记忆的烟雨中了。
  那时我们一家三口爸爸的宿舍里,晚上窝在同一张床上睡。其实我们只占用了半间宿舍,中间用一道小木门隔开,另一边住着一位秃顶的老伯伯,他常骑着一辆漆成绿色的破旧三轮车,我叫他“三轮伯伯”。印象中他黝黑结实,总是穿着一件长袖白衬衫和一条青绿色的长裤,操着揭阳口音,笑容和蔼,父母不在家时,三轮伯伯常常是我的玩伴。最开心的事就是把小屁股贴在他的大腿上“呼溜”而下,简单的游戏满足我童年纷繁的幻想。每次我说:“要坐飞机,坐飞机!”三轮伯伯就会熟练地并直双腿坐在床边,等着我飞滑下去时和我一起大喊:“呼——呼——”乐此不疲。我还曾拿着一小块积木当梳子,站在床上有模有样地理着他少得可怜的头发,直到妈妈嗔怪我没大没小才消停下来。虽说是憨厚的玩伴,可也有“欺负”我的时候。一天晚上,妈妈叮嘱我一个人乖乖在家后,便出去不知办什么事了,不过说好很快就能回来,我也就不那么怕了。静静的夜里,只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,我身子一动也不敢动,脑子里爱冒出各种怪兽和妖精,要是他们把我拖出去吃掉可怎么办呀?想着想着,就变成了真的!脚被什么东西拽着,甩也甩不掉,我大叫一声往桌底下一看,三轮伯伯眯眼笑出声来。我既气恼又觉得立刻找到了安全感,“咿咿呀呀”叫唤出来,伸手蹬腿表达着我对他的不满。他“咯咯”地继续笑着,腰上的肉一颤一颤……
  关于三轮伯伯更多的记忆,已悄悄模糊褪色。听说他后来回了老家,可能以后也没机会见面了吧?即使重逢,兴许也认不出彼此了。
  公用宿舍里没有厨房和卫生间,父母洗衣做饭都只能到旁边的公共灶房和浴室,直到现在一回想,还满是他们的双腿来来去去走动的样子,特别是妈妈。迫于生活节奏,妈妈那时只理了个简单的三七分短发,而不像多数人童年里的妈妈,有着乌黑柔顺的长发,散发阵阵缓香。妈妈平日里忙家务,忙家教,老是很晚才睡,我是个粘人的孩子,所以经常是和她一同睡下。而爸爸则总是深夜才回来。因此有关睡觉的回忆,只剩下我小狗一般蜷起来,塞进妈妈怀里,在她身上淡淡的暖香中睡去了。
  虽然对我来说,那段日子有着点滴欢乐,但于妈妈,好像更多的是酸涩。犹记得冬夜里她去公共浴室洗衣,怕我着凉便把我一个人留在宿舍,时间久了我实在怕得不行,于是倚在门口,抓着把手向外大喊:“妈妈——”,无奈而心疼的回应会传来:“哎——快回了。”寒风里,小孩的惊怕和母亲的心酸这么多年来一直缠绕在我心头,冰凉得我一生难忘。我不知那样难熬的岁月里母亲是否曾在浴室里暗自哭泣。幼年时目睹我母亲落泪的场景像一道不可愈合的伤,深深嵌在心里。我不敢向妈妈提起,不易的生活带给她的疼痛太多,偶尔忆起,我选择一个人暗自抚摸。
  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,内容没听懂过,但却能感受到那如大雨拍打地面般的吓人气势。有一回和爸爸去小商店,回来后不只是因为什么,和妈妈大吵了起来。妈妈大声回了几句,之后他们“噼里啪啦”地摔起碗来。等到“狂风暴雨”结束了,爸爸把我领到宿舍另一边(三轮伯伯恰好不在),翻出刚刚去商店买的糖霜藕片递给我,我只摇头不说话,妈妈还在伤心,我怎么能吃起好吃的来呢?爸爸也不多哄,自顾自嚼起来。
  过了不知有几天,我着凉生病请假在家,妈妈在灶房忙上忙下地烧水煎药,不久便端着热气四溢的汤药来到了床边。一股恶魔般可怕的臭气直冲进鼻孔,我迅速转过身,用被子紧紧捂住嘴,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:“别这样,喝下去,听话!”沉默代替了抵抗的话语。她没办法,一手猛地将我抱起,将汤匙瞄准嘴巴一送,却恰好错过,一口药就这样浪费了,更不幸的是因为我的挣扎,桌上的碗临空一跃,壮烈牺牲。“啪”的一声像启动了什么,“攻防”瞬间停止。望着一地的褐色液体和白亮瓷片,妈妈俯身,缓缓拾起一片碎瓷,慢慢将残存的药液滴入汤匙中,直至最后一滴晃动着落下,才放下碎瓷、汤匙,一个人静静倚在床边,凝视着天花板。我惊愕极了,不知如何弥补自己的过错,呆呆地坐着。时间一秒一秒满是令人难受地寂静。居然,就在最后一秒叫人难受的寂静过后,我看见妈妈的双眼里有微微的波痕在上涨,瞳眸闪着凄悲的光,一滴泪,悄悄蠕动着爬出眼眶,翻越高高的颧骨后,似流星孤单地划过夜空,它滑落脸颊,停在下巴处,颤抖着,像刚才那最后一滴晃动着的药液,迟迟不肯渗入枕巾。而它在妈妈脸上留下的泪痕,就如一道伤口我第一次看见了妈妈的伤口,也第一次在自己心里留下一道伤。我伸出手,用小掌揩去那滴泪:“妈妈你为什么哭?”,她一手捏着眼镜腿晃了晃,说:“你把汤匙里最后一口药喝了,妈妈就不哭。”我转身,将药毫无畏惧地喝了下去,苦苦的,带酸。
  与关于妈妈的记忆有别,我对爸爸地情感是复杂的。他对妈妈动过好几回手,可对待我,他疼爱呵护,虽然也凶过,但我承认,他很爱我。小时候那几年,是我们关系最好的时光。
  冷冻厂里的夏夜凉爽又有趣。深蓝色的天幕下角生长出墨绿的绒毛团子,幕布上撒了些许白亮的跳跳糖,从那吹来的风甜甜的,凉丝丝,喝上一口很爽快。
  爸爸在前,我在后。他背手,我背朝他也背手,小手搭大手,拖着向前走。小凉鞋在地上擦出声响,我“咯咯”地笑着,爸爸却极少出声,我从不知他究竟是何表情。有大型货车出现时,我会急忙停止游戏握住爸爸地前臂,在他下意识的保护下等着大家伙挪走自己。最期待的就是爸爸带我到冷冻厂旁的小商店买糖吃,五毛一包的旺仔,又甜又弹,怎么吃都不会腻。偶尔会买“小布丁”雪糕,吃的时候会不小心滴到衣服上,犹记得爸爸用纸巾使劲擦我衣角的样子,边擦边发出“啧啧”的责怪声,我心里虽然知错可每次总也避免不了。
  爸爸话少,和妈妈闹也是一样。印象中有那么一幕很是清晰,刚和妈妈吵完架的爸爸,一个人静静蹲在门前的小土坝上,一手夹烟,一手搭在膝盖,默默吐着淡蓝色的烟气,没有表情,看不清眼神。我喜欢陪我玩耍的爸爸,但害怕这样的爸爸。
  这就是我的故乡,这就是我的童年。从不知道父母何时又会吵架,只盼着和三轮伯伯玩“坐飞机”,只想着爸爸带我去买糖,最怕看见妈妈哭,看见爸爸一个人吸烟。重复的惊吓与酸涩,欢乐和期待,组成了我对故乡的记忆——小小的冷冻厂永远给我一种难以言表的滋味,不愿忘记,也无法忘记。
  如今我早已离开那里,童年被封锁在故乡里,离我越来越远。今年有一回路过冷冻厂,发现它竟被拆了。挖掘机的巨铲高高举起,直指云天,又狠狠砸下,就一瞬,多少回忆里的东西便再也见不到了。于是,我的肉体再也无法回到故乡,我不甘,所以把它深深印在了心底。我只能远远地望,看故乡在烟雨里变得泥泞破败,有高楼要来代替它,他不得不消失,彻彻底底成为记忆。可是我想,这建设中地高楼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他人地故乡吧,他们也会有一天,束手无策地望,默默把故乡藏在心里。
  消失在烟雨里,是每一个故乡的宿命。又或许应该说,从现实中隐去,穿过岁月到心灵深处与我们重逢,是每一个故乡的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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